小園春來早 散文詩詞

小園春來早 第一百一十九章天上地下

作者:花期遲遲

本章內容簡介:顧不得什麼奴婢不奴婢了,轉身就往屋裡走,顯見是急著解饞去了。 李老太和東子一同幫忙動手把東西都搬到了屋子裡,兩個孩子看著大筐小婁,滿臉都是歡喜好奇之意,卻也極知禮的沒有上前動手翻揀。 ...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喜鵲哪怕有一肚子的不甘願,也是不敢反抗新主子的命令,更何況這主子還是白日里剛剛結過仇知道以後會有什麼樣的悲慘日子等待著她,只能先裝乖順,看看情況再說了。

她這般想著就一手挎著自己的兩個包裹,一手拎了一隻小柳條筐往院里走去。

春妮聽得「婢女」兩字之後,一直瞪著眼睛,半晌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原本蒲草總是拿她打趣說以後買大宅子買丫鬟,讓她當個地主婆兒。她雖是笑得歡喜,但是扭頭也就扔天邊去了。

畢竟農家過日子,再是富庶有餘,也是吃喝穿戴好些。洗洗涮涮這些家事都是女子們自己動手,哪有真買婢女回來伺候的?如今蒲草當真弄個婢女回來,這簡直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蒲草瞧得她這般模樣,忍不住就笑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趕緊進屋吧,外邊風大1

春妮卻是走上前抱了她的胳膊,小聲道,「蒲草,你會管教下人嗎?這樣的大活人買回來,咱們要怎麼擺弄啊?」

蒲草敲敲她的腦門兒,彎身拿了一隻小瓷罐子塞到她手裡,笑道,「有什麼不好擺弄的,她每日好好做活就給飯吃,不聽話就餓著,多簡單埃趕緊進去吧,這罐子里是腌梅子,又酸又甜。都是方公子特異讓人置辦的,說是送你和劉大哥的賀禮。」

「方公子真是太客套了。」春妮低頭在罈子口嗅了嗅,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兒,也顧不得什麼奴婢不奴婢了,轉身就往屋裡走,顯見是急著解饞去了。

李老太和東子一同幫忙動手把東西都搬到了屋子裡,兩個孩子看著大筐小婁,滿臉都是歡喜好奇之意,卻也極知禮的沒有上前動手翻揀。

春妮早揭開了罐子,捏了腌梅子一個個往嘴裡塞。見得兩個孩在一旁就餵了他們幾顆,酸得兩個孩子苦著臉大喊,「好酸,好酸1眾人聽了都是哈哈笑了起來。

李老太攬了兩個孩子埋怨閨女道,「你這傻丫頭,怎麼什麼都給孩子吃?」

春妮一邊大嚼一邊委屈道,「多好吃的梅子啊,誰知道他們怎麼不喜歡?」

「這麼酸的梅子,也只你這樣懷身子的才喜歡,孩子哪裡吃得慣。」李老太輕掐了閨女一把,待得扭頭還要再謝蒲草幾句,卻不想見得喜鵲站在一旁滿臉都是鄙夷之意。

自家閨女被嫌棄,李老太自然就有些惱了,轉而扯了蒲草低聲問道,「蒲草啊,人家買丫鬟都買十二三歲的,年紀小好使喚。你怎麼買個大丫鬟回來?」

蒲草開了一盒點心遞給兩個孩子分吃,隨口就笑著把在方家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春妮原本正吃得歡喜,結果一聽說喜鵲居然膽敢冤枉蒲草,立時就「」得一聲放下瓷罐兒,瞪了眼睛上前揪著喜鵲的耳朵,罵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欺負我家蒲草!你是不是看她脾氣好了?黑心的死丫頭…」

喜鵲耳朵吃痛之下,雖是不敢回罵卻也是奮力掙扎著躲閃。李老太生怕閨女抻到肚子,趕忙上前攔阻說道,「你可消停些吧,這丫頭不懂規矩,以後讓蒲草慢慢管教就是了。」

春妮恨恨的又在喜鵲身上捶了兩下,這才氣喘吁吁的停手怒道,「不行,蒲草心軟,容易被騙。以後我管著她,看她還敢不敢起壞心。」

喜鵲抬手捋了兩把散亂的鬢髮,兩手恨得死死扯著自己的衣襟,一臉鐵青。若是放在以前,她哪裡把這樣的農婦放在眼裡,如今倒好,被打得疼了都不能還手,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兩個孩子膽子小,眼見春妮扯了喜鵲打罵就抱了嫂子的胳膊,小聲說道,「嫂子,妮姐姐為啥要打人?」

蒲草攬了他們趕緊安慰著,「那個姐姐叫喜鵲,以後要在咱家吃住,幫著咱家幹活兒。不過她先前做了壞事要欺負嫂子,你們妮子姐姐這是替嫂子出氣呢。你們別害怕,以後這姐姐若是欺負你們,你們一定要跟嫂子說。」

兩個孩子聽得喜鵲欺負過嫂子,小臉上都有怒色,嚷道,「她是壞人,不讓她住咱家1

蒲草不好和她們解釋什麼是奴婢,只得笑道,「她欺負嫂子,嫂子才把她買回來,以後讓她多多幹活兒當做懲罰就是了。」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再看向喜鵲的眼神卻也沒了什麼同情。在他們的小心眼裡,嫂子就是天下最好的人,誰欺負她就是壞人,被打疼了也是活該。

蒲草到底不願兩個孩子攙和這些事兒,就去筐婁里翻出兩本書和一疊棉紙,囑咐他們送去東廂給張貴兒。

桃花果然就換了笑臉,歡喜抱著同山子跑出門去了。

蒲草又走去同站在門口有些尷尬的東子小聲說了幾句,東子就笑嘻嘻告辭去陳家借宿了。

陳家因為感激東子每次都幫忙採買,又喜他熱心伶俐,待他就像第三個兒子一般親近。而東子自小沒有父母,在街上流浪幾年吃過的苦說上幾日夜都說不完,這些時日同陳家人相處,也是倍覺溫暖。所以,但凡他到村裡來,吃住都在陳家,自然也就相處的越發親厚了。

蒲草同陳家走動勤快,把一切看在眼裡,平日就多給陳家送些吃用之物,也省了親自費心招呼。

東子和兩個孩子一走,屋子裡就剩了李老太和春妮。蒲草也就不避諱了,冷著臉喚了喜鵲進東屋,一起動手挪下炕上的大堆用物放到木板上,然後在炕頭隨便鋪了塊破草席子,喜鵲以後的住處就算準備好了。

喜鵲抬頭看看黑漆漆的牆壁和棚頂兒,又摸摸扎手的草席,再想起在念恩園裡住了兩年的那間屋子,簡直天地之差!她一臉惱怒的大聲問道,「這…這破倉房又臟又亂,我怎麼住啊?」

「什麼破倉房?這是正經的正房1春妮瞪了眼睛,一把扔下喜鵲的兩個包裹,怒道,「給你一個奴婢住都是抬舉了,你別不知好歹。」

「我就算是奴婢,也該有個熱炕睡吧?這麼冷的天又沒有被褥,你們明擺著就是想凍死我1喜鵲一想晚上要這麼乾巴巴凍一晚上,再也忍不下去了,大聲反駁著。

蒲草掃了她一眼,應道,「院子外面有柴垛,嫌炕涼就自己燒1說完,她就挽了春妮回了西屋。

李老太正仔細借著油燈的光亮兒縫著一件小衣衫,顯見是替未出世的小外孫準備的。她一見蒲草進來就笑道,「你這丫頭也不是個心狠的,到底買這麼個難調理的婢女回來做啥?」

蒲草笑嘻嘻上前抱了老太太的胳膊,笑道,「大娘,你不是總說我和春妮脾氣好嗎,正好趁這機會我們也噹噹惡人,學著長長脾氣。」

老太太被她這新奇說法惹得哈哈笑起來,春妮趴在門縫兒上偷偷瞧著喜鵲恨恨出門去抱柴,忍不住擔心道,「蒲草,她晚上不會趁咱們睡下逃跑吧?」

蒲草得她提醒,倒是掏出懷裡的賣身契隨手塞到了炕席地下,笑道,「逃奴被抓到是要亂棍打死的,她怕是不敢。」

春妮點頭,又去瓷罐里摸出幾個腌梅,一邊津津有味的吃著一邊繼續偷看。

喜鵲在方府是內宅大丫鬟,負責掌管打理主子的衣衫鞋襪,那些洒掃、燒炭盆這些粗活自有小廝和粗使小丫鬟去做,她的日子過得比起小戶人家的閨女兒還要自在悠閑。

如今突然從天上掉到了地下,簡直是瞬間變成了睜眼瞎,諸事不順。她雖是出了院門就找了柴垛,但她也不知挑揀裡面沒有被雪打濕的苞谷秸稈,只圖省力氣,在浮面兒上拽了一捆就回來了。結果那苞谷秸塞到炕洞里,怎麼點也點不著。她大著膽子在雜物里偷了一張棉紙,總算把秸稈點著了。可惜,卻是濃煙四起,熏得她咳嗽得眼淚鼻涕直流。

春妮趴在門縫兒上把一切瞧在眼裡,先前還在幸災樂禍,偷笑不已。後來突然想起東屋裡還有布匹和吃食,立時就跳起來沖了過去,大罵道,「你這丫頭是狗熊托生的啊,笨死了。連燒個炕都不會,若是把屋裡好東西被熏壞了,你就等著以後日日睡涼炕吧。」

喜鵲被罵得惱怒又不敢回嘴,憤憤抹了一把鼻涕眼淚,倒把好好一張臉抹得同戲台上的張飛一般花里胡哨。春妮正是熄了火頭兒往外掏柴火,見得她這般模樣,忍不住就哈哈大笑起來。

喜鵲慌忙三兩把在包裹里掏了鏡子照看,一見自己原本雪白嬌媚的臉蛋兒變得這般狼狽,那千萬委屈萬般懊悔齊齊湧上了心頭,終是放聲大哭起來。

春妮被她哭得發愣,吧嗒幾下嘴琢磨了半晌,到底還是心軟勸慰道,「哭什麼哭,臉髒了打盆水洗洗就是了。這燒炕也容易,今晚我幫你燒,你學著些,但明晚我可不幫你了。」

說完,她就當真小跑兒出門又抱了捆乾爽的苞谷秸,很快就把灶火燒得又旺又熱。喜鵲坐在一旁地上,抽抽噎噎盯著火光出神,臉上倒是少了些絕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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