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園春來早 散文詩詞

小園春來早 第九十四章鬼子進村

作者:花期遲遲

本章內容簡介:馬爬犁越趕越近,方傑忍不住直接站了起來,待看清那躺在雪地上的人影當真是個女子之時,他一個縱越就從奔跑的爬犁上跳了下去,慌得東子趕忙扯著韁繩緊急停下。 蒲草正是獨自想著心事,遠遠聽得好像有鈴鐺聲...

冬日的原野是空曠又安靜的,北風吹著碎雪滿世界的飄搖,不時落在艱難前行的蒲草身上,很快就把她變成了一個雪人兒。

剛剛出村時還好,有房子和樹林遮擋,地上的積雪並不是太厚。可是走過一半路程時就變得越發吃力了,一個個雪丘相連,繞過去太遠,穿過去又容易陷落,怎麼選擇都是兩難。

蒲草一邊呼哧哧大口喘著粗氣一邊費力拔出陷進雪裡的兔皮靴子,努力奔著遠處只能影影綽綽看出個輪廓的小村子前行。

偶爾覺得累了,她就直接放賴躺在雪地上歇歇,伸手揚起兩把雪沫子,看著那些晶瑩之色被被北風立時吹走,她反倒苦中作樂的咯咯笑出聲來。

來到這個世界,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般的自由自在,不必被那些規矩禮教束縛,不必擔心言行怪異被人矚目,不必操心生計。整個天地間,就只有她和風雪作伴。她可以大聲喊叫,大笑大罵…

眼見馬爬犁越趕越近,方傑忍不住直接站了起來,待看清那躺在雪地上的人影當真是個女子之時,他一個縱越就從奔跑的爬犁上跳了下去,慌得東子趕忙扯著韁繩緊急停下。

蒲草正是獨自想著心事,遠遠聽得好像有鈴鐺聲響,她的臉色就是一喜,難道有路過的車馬,她興許能搭個順風車呢。

這般想著她就掙扎著要爬起來,無奈身下雪坑很深,待得她終於站穩,還未等看清附近情形之時,卻不想猛然被別人抱進了懷裡!

蒲草驚恐之下就用力掙紮起來,可是那雙橫在他腰上的臂膀極是有力,得她一時喘氣都困難,只得大喊道,「你是誰?快放開我1

方傑剛才眼見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仿似毫無聲息一般躺在皚皚白雪中,心裡的驚恐簡直無以言表,只有這般把她緊緊抱在懷裡才覺稍稍安慰,「蒲草,是我,是我來了1

他的聲音低啞,仿似極力在壓抑著什麼,蒲草仔細分辨半晌才聽出幾分熟悉之意,手下的掙扎不自覺也停了下來,驚奇問道,「方傑,你怎麼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1

方傑扯過身上的大氅把她嚴嚴實實包裹住,這才應道,「我來取菜,聽說你不在家就出來尋你。」

蒲草愣了愣,張口還想要說什麼,雙手也舉起想要解開兩人這曖昧的姿勢,但方傑那擁著她的胸膛實在太過寬厚,加上那圍攏的大氅輕易就營造了一個風雪難侵的小世界,讓她第一次覺得萬般安心和溫暖。

這就是男人的魅力所在吧,甚至不用什麼語言,只要敞開臂膀就可以輕易讓無數假裝堅強的女子,瞬間軟化下來。而她也是那逃不掉的其中之一…

蒲草心底幽幽嘆氣,雙手垂落,肩膀慢慢也軟了下來,就那般偏頭靠在了方傑的胸前,靜靜聆聽他胸腔里鏗鏘有力的心跳。

方傑其實心中也是忐忑之極,感受著懷裡的女子漸漸變得綿軟貼近,他眼裡的喜意瞬移迸發,手臂收得越發緊了,腦子裡不知為何就想起了前晚的那場春夢。夢裡他也是這般緊緊把她摟抱在懷裡,親吻她的眉眼,她的紅唇,甚至…

這般想著,他的心跳就砰砰跳得更快,臉色也紅了個通透。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勉強掐斷腦子中的夢境,萬分不舍的扶正懷裡的蒲草,苦笑道,「你真是膽大的女子,這樣的天氣也敢一人出門!你這是要去哪裡,我同你一起去1

蒲草哪裡知道他是急於遮掩尷尬,瞧著他臉色有異還以為他耐不得風吹,趕忙伸手替他戴好風帽,又扯下自己的圍脖兒嚴嚴實實纏在他脖子上,這才嗔怪道,「你們城裡人就是嬌氣,趕緊送我去李家吧,也討杯熱茶給你去去寒氣。」

方傑微微彎著腰,任憑她的兩隻小手在自己脖子上忙碌,雙眸里仿似有萬千星光閃耀,臉上笑意更是濃得化不開。

蒲草偶爾瞧見他這模樣,臉色騰得就紅了,隨手拎起籃子就上了馬爬犁。

方傑趕緊跟上去,坐在她身後依舊用大氅把心愛的人兒圍在懷裡,見得她掙扎了兩下就安靜下來,那嘴角就咧得越發大了。

一直低頭裝鴕鳥的東子瞧見這般,笑嘻嘻問道,「公子,咱們趕路了?」

方傑瞪了一眼這明知故問的小廝,應道,「快走,風雪越發大了。」

東子吐吐舌頭,心下暗笑剛才主子站了那麼半晌也沒聽得喊冷啊,這會兒又心疼風雪吹了懷裡的人了。

棗紅馬甩開蹄子小跑起來,一路穿雪丘過平原,脖子上的鈴鐺晃蕩著,一串串清脆的鈴聲隨著風雪送出極遠,仿似是報喜的佳音,又或是愉悅的歡唱…

李家村裡這一日同往常一般,人們早起做完了家裡的小活計就開始聚在一處說說閑話,摸摸牌九。只有一群淘氣小子不耐煩躲在屋子裡,各個一手鞭子一手冰跑去村外的小河邊,大呼小叫比著看誰抽得好。

有個小胖墩年紀孝手腳笨,被哥哥們嫌棄推去一旁觀戰,百無聊賴就四處張望。正巧看見有馬爬犁趕過來,於是就煥,「哥,你們快看,那邊有個大爬犁1

孩子們聞言都停手回頭去看,果然遠處有隻馬拉爬犁正快速奔來。

孩子們好新奇,一窩蜂的沖了過去想要看個究竟,卻不想那爬犁居然在他們跟前停了下來。

坐在爬犁前邊的女子還沒等說話,就從籃子里拿出一個小油紙包,笑道,「小男子漢們,姐姐跟你們打聽點兒事。若是你們回答的好,姐姐送你們一包花生糖1

女子開口就稱呼孩子們為他們最盼望長成的男子漢,又有花生糖做謝禮,孩子們自然各個拍手歡呼,七嘴八舌的嚷道,「姐姐,你問,我們啥都知道。」

蒲草笑咪咪指了旁邊的村子,問道,「你們誰知道,有個閨女嫁去了南溝村的李大伯家是住在哪個院子啊?」

小孩子們歪著腦袋想了想,立刻整齊劃一的伸手指向了村子東邊,這個說,「就在李三叔家後院1

那個說,「不對,在李六爺爺家東院1

蒲草聽得好笑又頭疼,最後就把那油紙包往年紀最大的孩子手裡一塞,笑道,「你們若是無事,就坐上爬犁來給姐姐引路吧。」

小孩子早就垂涎這個比他們平日玩耍的爬犁大了十倍不止的「巨無霸」,這般聽得可以上去坐坐過癮,那簡直樂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也顧不得分享那包花生糖就小猴子一般麻利的竄著上了爬犁。

東子笑嘻嘻甩開鞭子,聽著身後孩子們的指揮越過小河溝兒,直奔村口而去。

蒲草伸手替方傑掩了掩大氅邊角,低聲笑道,「若是不喜吵鬧也忍一下,馬上就到了。」

方傑卻是淺笑搖頭,答道,「都說小孩子最聰明,只會親近心地善良的人,你是我識得的女子中最受孩子喜愛的。」

這…是在誇讚她最善良嗎?蒲草半垂著頭,心裡湧起一絲甜蜜,嘴角輕輕翹了起來。

李家村不比南溝村大多少,同樣五六十戶人家。興許又因為是同族的關係,房舍更是緊湊,瞧上去也隱隱有種親密之意。

馬爬犁在孩子們的指引下,很快就橫穿過村子到了東頭兒一座寬敞的農家院子前。

這院子的主人顯見日子過的並不富庶,正房和東西廂房都是泥坯堆砌、房頂鋪得也是茅草,風吹雨淋的年頭多了,自然有些掩不住的破舊。

但這主家又是個勤快的,偌大的院子在這樣大雪下得極勤的季節,居然也打掃的乾乾淨淨,露出下面暗黃色的沙土地面來,就是倉房門口掛著苞谷棒子、院角的各色用具也是擺放的整整齊齊。

蒲草和方傑打量一圈兒就下了馬車,那群孩子們早就上前梆梆拍起院門,什麼「大伯大娘、大爺[email protected]奶奶」,各個都按照自家輩分喊得震天響。

很快,院子里的人聽得動靜就開了屋門。當先從東廂房裡走出來的是一個穿了墨綠色襖子的小媳婦兒,圓臉圓眼睛、身材微胖,很是富態和氣的模樣。

蒲草個子矮,又是站在門板近前,這小媳婦兒掃了一眼就只把方傑的穿戴模樣看了個清楚,慌得她跳起來就往正房跑,嘴裡還喊著,「爹娘,大事不好了,城裡來人抓二弟了,快讓二弟躲躲埃」

正房屋門這時剛剛打開,裡面的人還未等出來,聽得小媳婦兒這般喊叫,立刻就砰得一聲又重重關上了。隱約聽得裡面驚呼不斷,甚至還有女子的哭泣聲。

那小媳婦兒被關在了外面,想要拍門進去一同躲避又覺不妥,轉而抄起窗下的扁擔就指了院門兒,高聲喊道,「你…你們要是敢硬闖,我…我就拍你們1

方傑和蒲草對視一眼,心裡都覺又是驚疑又是好笑,他們也沒做什麼,怎麼就把這家人嚇成這個樣子。

蒲草剛要退後幾步高聲說明來意,不想那些孩子互相瞧了瞧,居然小心翼翼倒退了幾步,然後就撒開小腿兒一陣風兒似的跑遠了。不必說,保管都是回家報信兒去了。

蒲草看看院子里的小媳婦兒又看看跑遠的孩子們,無奈攤手苦笑道,「怎麼辦,咱們成了進村的鬼子了。」

方傑不懂「鬼子」是何意,但也猜得出必定是壞人的別稱,於是挑眉笑道,「趕緊說實話吧,別惹出大亂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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