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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呈祥記

作者:秋苑鹿  |  更新時間:2019-01-11 19:50  |  字數:2576字

不出一日,好事之徒就打聽到了,原來設擂台的是晏家新進門的二少奶奶。

眾人雖不知她名姓,但一提起晏二夫人,誰都知道她是被賈善攔了花轎的外鄉娘子。

人人津津樂道,誇她不好惹,讓賈大善人都吃了癟,當街摔了個大馬趴。

這晏家二少奶奶不僅給眾人添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如今還要自掏腰包擺擂台給大傢伙添樂子。

不少人都紛紛猜測,莫不是被那冷閻羅給欺負傻了吧?

外面的風言風語,阮思偶爾也聽了一嘴,但她全當耳旁風一笑置之。

晏瀛洲也忍不住問她說:「你雖將消息放出去了,如何能保證鍾二爺會上鉤?」

阮思研了墨,提起筆,笑道:「我這才播下粒火種,火勢還不夠盛呢,我這便要添些柴火。」

「嗯。」

晏瀛洲不再追問,看向她面前鋪開的宣紙,低笑道:「你要練字?」

阮思搖頭道:「有什麼好練的,看得懂不就行了。我有這閑工夫還不如去院子里練劍。」

書房內窗戶洞開,讓進一屋明媚的春光。

晏瀛洲站在阮思身後,抬頭看了眼窗外的景緻,笑道:「那便是作畫?」

「我是個粗人。」阮思提筆蘸飽了墨,「那些不癢不痛的風雅之事,我竟一件都沒興趣。」

晏瀛洲淡淡地說:「我家夫人不喜歡的,皆是無趣得緊的。」

阮思想了半天,又將筆擱在一旁,問他說:「你那邊都安排妥當了么?」

「夫人放心。」晏瀛洲知她說的是剿匪的事,「那天我可能要晚些回來,你們不必等我。」

明知晏瀛洲要做的事兇險萬分,阮思卻也說不出什麼情意綿綿的體己話來。

她「哦」了一聲,說:「那我吩咐廚娘給你扔幾個粽子在蒸籠里。」

晏瀛洲眼裡含了絲笑,問道:「夫人那頭呢,要我幫你做什麼嗎?」

阮思毫不客氣地點頭道:「你去幫我跟你大哥說一聲,到時候還得勞煩他替我打幾場。」

「嗯,還有呢?」

阮思又說道:「把豆子借我用用,他在場,別人就會以為你沒離開縣衙。」

「夫人說得是。」

阮思說完後,又盯著宣紙發獃。

晏瀛洲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她說句旁的,只好低聲問道:「夫人可還有別的話與我說?」

「沒了,你出去吧。」阮思答得乾脆利落。

晏瀛洲的臉色微微一沉。

但他還沒轉身,阮思立刻叫住了他,「夫君你來,幫我取個名字。」

「什麼名字?」他壓下語氣里那絲鬆動。

阮思解釋道:「我打算利用晏家的鋪面開間鋪子,正想著該給這鋪子取個什麼名字。」

要逼這條大魚上鉤,自然要去動他的利益。

一旦鋪子開張,晏家的鋪面被佔了,鍾二爺的五石散生意就沒那麼好的地段去做了。

何況,他一定以為晏家不敢再跟他作對,阮思卻公然搶他看上的鋪面,以他的氣性如何忍得了?

晏瀛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嘆道:「喬喬,這是步險棋。」

「無妨。」

重生後,她最大的冒險就是嫁給晏瀛洲。

她上一步沒走錯,這一步如何艱險,她也要放手落子。

阮思提筆思來想去,筆尖的墨水匯聚成珠,滴答落在雪白的宣紙上。

「哎,又得換張紙了。」她賭氣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你不會嫌我敗家吧?」

晏瀛洲低笑道:「那又如何?我家夫人可是旺夫命。」

「我八字硬……」

阮思原想謙虛一番,突然覺得不對,生生把「克夫」兩個字咽下去。

晏瀛洲從身後輕輕擁著阮思,低語道:「夫人,我發現我似乎有點離不了你了,怎麼辦?」

阮思被他的氣息包裹其中,頓時後背一僵,訕笑道:「我能幫你的也不多。」

晏瀛洲察覺到她的不適,鬆開她,改作單手扶著桌沿。

阮思微微有些尷尬,但心中也不免覺得慶幸。

前世她一顆心全都放在姚鈺身上,掏出十二分的心去愛他,卻落得個慘被拋棄的下場。

這輩子她學乖了,她是她,晏瀛洲是晏瀛洲。

晏瀛洲待她好,她就待晏瀛洲好。

但她至多付出三分真心,剩下七分她自己明明白白地揣著。

「對了,鋪子的名字……」

晏瀛洲皺眉道:「你要做什麼生意?」

阮思笑道:「我家是開鏢局的,做的是出力跑腿的生意,旁的我也不會,只能照葫蘆畫瓢。」

縣裡多是普通百姓,也沒什麼大宗生意,換了揚威鏢局也未必有生意可做。

晏瀛洲也沒勸阻,知她定然有自己的打算。

阮思提起筆,重新蘸了墨汁,揮毫寫了三個字「呈祥記」。

她的字跡潦草恣意,不似其他女子的字體纖細秀麗。

阮思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尋個字跡工整的重新謄了,拿給木匠照著做塊匾額。」

「不必,」晏瀛洲低笑道,「我家夫人寫得一手飄逸的草書。」

「我練的是行楷……」阮思的聲音細如蚊聲。

晏瀛洲低笑一聲,問道:「『龍鳳呈祥』的那個呈祥?」

阮思搖頭道:「不,前途兇險,惟願我夫君『遇事呈祥』。」

晏瀛洲愣了愣,沒有聽到阮思暗自嘀咕道:「還有我也是,大吉大利,逢凶化吉……」

端午那天很快來了。

擂台前一早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護欄上用大紅綢子扎的花都被擠得皺巴巴的。

阮思命人收拾出看台,隨荀縣令夫婦坐在一旁聊著天。

金鈴兒今日換了身利落的短打,躲在銀瓶兒身後往外張望,喃喃道:「我這個樣子難不難看?」

銀瓶兒噗嗤一笑,安慰她說:「放心吧,你那陳大哥今日當值,不會來的。」

金鈴兒俏臉一紅便要來撕她的嘴,「你個壞心眼的盡胡說,成日慣會拿我取笑。」

兩個丫鬟在旁邊拌嘴,阮思笑著聽了幾句,對荀縣令說:「待會就麻煩荀大人宣布開場了。」

「好說好說。」荀縣令難得拿出官威,往那一坐通體氣派十足。

台下,擁擠的人群中突然被推搡出一條道來。

幾名美貌侍女抬了把大圈椅放在看台正中央,又鋪了一層大紅氈墊上去。

「讓開,鍾二爺來了。」

好幾名少年抬著一頂軟轎,快步走到看台邊落下轎子。

轎子里的老者扶著一名少年,緩緩走下來,冷笑道:「好巧,苟大人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