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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走馬燈

作者:秋苑鹿  |  更新時間:2019-01-11 19:50  |  字數:2682字

去縣衙的路上,晏瀛洲的臉色委實不好看。

「他為何叫你『喬喬』?」

阮思沒好氣地說:「我家裡人都叫我『喬喬』。」

晏瀛洲黑著臉,問道:「那為何連我都不知你叫『喬喬』?」

「別喬喬長喬喬短的了,」阮思不高興道,「那是我乳名,你又從何得知?」

晏瀛洲半天才低聲道:「往後我也要這樣叫你。」

阮思想著姚鈺的事,心情很不好,一腳踢開路邊的小石子,「夫人叫得不順口了?」

「喬喬是你,夫人也是你。」

阮思冷哼一聲,乾脆隨他叫去了。

到了荀縣令家中,姚鈺先迎出來向晏瀛洲行禮謝恩。

阮思躲在晏瀛洲身後,巴不得姚鈺看不到她。

荀夫人卻咯咯笑著出來挽了她胳膊,對姚鈺說:「我這妹妹也是桃花郡來的,與你倒是同鄉。」

阮思面如土色。

姚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似是在哪裡見過。」

這頓飯吃得格外尷尬。

荀縣令先是再三謝了晏瀛洲救他遠房小舅子,又殷勤地問他何時才能回來複職。

晏瀛洲不動聲色地說:「若是大牢里又添要犯,晏某自當秉公盡職。」

荀縣令乾笑幾聲,姚鈺卻直直盯著他。

見狀,荀夫人舉箸笑道:「菜都快涼了,你們說起公務就沒個完的。小晏,給你媳婦夾菜啊。」

晏瀛洲看看阮思,阮思也看看他。

姚鈺起身夾了個糖醋丸子,「不妨嘗嘗這個,和桃花郡的做法相類,不過湯汁略為稠濃。」

說著,他欲將那丸子往她碗里送。

阮思呆了呆,荀夫人在旁邊忙笑道:「我這堂弟到底是個會疼人的,這般照顧你老鄉。」

她笑著去推阮思的手,迫使她遞碗過去接。

那枚丸子眼見就要送進她碗里時,晏瀛洲的碗突然橫了過來。

碗筷驟然一碰,筷子尖夾著的那枚丸子,咕嚕一下滾到了他的碗里。

晏瀛洲收回碗淡淡地說:「多謝。」

好好的一頓飯,吃到後來就沒了聲音。

姚鈺的視線游離不定,若有若無地掠過她的臉。

阮思吃得味同嚼蠟,為了避免對上他的視線,她假裝還沒吃飽,目光在菜肴間掃來掃去。

但凡她多看了一眼的,晏瀛洲就立刻夾一筷子給她。

吃到後來,阮思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荀縣令一臉肉疼地嘆道:「小晏看著不近人情,卻是個會疼老婆的。」

姚鈺舉杯微笑道:「小弟敬晏兄一杯,一來謝晏兄救我,二來有事與晏兄相商。」

他一杯飲畢,晏瀛洲把玩著酒杯,問道:「何事?」

「小弟不才,即日便要赴赤流縣上任,領七品縣令職。」

晏瀛洲冷淡道:「恭喜。」

姚鈺絲毫不介意他的態度,笑道:「小弟故來與兄相商,待我上任後,想與你聯手剿滅嘯山虎。」

荀縣令嚇得一哆嗦,差點滑到桌子下面去。

「弟弟啊!這種話可不能瞎說!出了這扇門,我們權當你這是醉話。」

「山賊橫行,為禍鄉里,山賊一日不除,百姓一日難安。小弟身為父母官,怎可見治下百姓……」

荀夫人趕緊賠笑道:「我這堂弟書讀得多,講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我們不必與他較真。」

阮思低頭冷笑,姚鈺這番話,不正將荀縣令的臉打得噼啪響嗎?

荀縣令只得訕訕道:「你年紀尚輕,書生氣重一些也不礙事,但上任後切不可意氣用事。」

「為何不可?」姚鈺道,「我之為官,靠的便是胸膛里的熱氣正氣,自要竭力維護一方公義。」

他的話擲地有聲,阮思有些發愣。

她前世怨恨他的時日太長,竟忘了一開始,姚鈺也曾意氣風發,立志要護治下百姓安康。

荀縣令連聲嘆息,姚鈺慷慨激昂地同他爭辯。

聽著他曾經年輕清澈的聲音,阮思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想,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恨姚鈺的?

姚鈺嫌她終日舞刀弄槍,不懂應酬周旋?

還是姚鈺和柳如盈滾到一處,她闖進去捉姦,他卻面露嘲諷,笑問她可要一起?

再或者,是她跪在雪地里求了他一夜,他卻依然命人打死銀瓶兒?

阮思看著此時的姚鈺,心裡如走馬燈似的,閃過一段段畫面。

還有……

衛長聲來姚府找她,要揭穿姚鈺誣陷阮家的勾當,姚鈺下令萬箭齊發,將他釘死在院中。

阮思心如刀絞,突然推開杯箸,情緒失控,一下子站起身。

姚鈺和荀縣令閉上嘴,神情錯愕地看了過來。

荀夫人撫著胸口,問道:「哎呀呀,妹妹這是怎麼了,嚇了姐姐一大跳。」

晏瀛洲起身將她護在懷裡,阮思將頭埋朝里,由他為她隔開眾人探究的視線。

「我家夫人有些不適,我先帶她回去了。」

阮思悶聲悶氣地說:「我想見我師兄。」

晏瀛洲點頭道:「夫人的師兄難得來一趟,是該早些回去同他敘敘舊。」

荀縣令等人送他倆出來,叫住晏瀛洲囑咐他明日復職。

阮思在廊檐下等他,姚鈺站在不遠處,微笑道:「晏夫人,代我向衛長聲衛公子問好。」

她不置可否。

姚鈺朝她微微一笑,轉身走進房間。

阮思一路強打精神,隨晏瀛洲回家後,悶著頭跑到廂房去找衛長聲。

衛長聲正和兩個侍女聊天,見阮思眼眶紅紅的跑進來,抓著他就奶聲奶氣地叫師兄。

他先是心一軟,隨即面色一變。

「金鈴兒,銀瓶兒,」他把手指掰得咯吱響,「照顧好你們家小姐。」

說完,他一縱躍到屋外,朝著晏瀛洲迎面就是一拳,「你居然捨得欺負我師妹?」

不由分說,兩個男人在院子里砰砰打了起來。

阮思這才回過神來,生怕驚動了晏老夫人,趕緊帶人出去將兩人勸開。

經了這場誤會,她哭笑不得地問衛長聲:「師兄,你為什麼要對我夫君動手?」

衛長聲憂心忡忡地答道:「師妹你不要怕他,你要是被他脅迫了,就對師兄眨眨眼。」

阮思小心翼翼地問晏瀛洲說:「我師兄一向缺根筋,你又不傻,為什麼要跟他一般見識?」

晏瀛洲答得乾脆,「我不痛快。」

阮思後悔不已,好不容易勸住兩人,晏瀛洲讓銀瓶兒先扶她回房休息。

衛長聲被他扔入房中,見他跟進來把門關了,立時警惕道:「喂,你想殺我只怕也不容易。」

晏瀛洲不理他,倒了杯茶喝了幾口,緩緩問道:「衛兄,我問你一件事。」

衛長聲哼了一聲說:「說吧。」

「姚鈺此人,」他的眼神一冷,「與我家夫人可是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