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靈鋪 散文詩詞

渡靈鋪 第164章 將軍令與秋子梨(十六

作者:桃圻

本章內容簡介:著話,突然就,就怒不可遏,我不過勸了他兩句,他……他……」 玉枝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再沒法往下說。我接過她的話問道:「如此,他便動手打了你?」 玉枝一手捂著臉,點點頭,待情緒穩定些,她又...

回到鋪子里,師父外出還沒回來,我因那蠻橫無濫郎,坐在後院生了好一會兒悶氣。

吳甲從前頭過來,說玉枝來了,他大約聽說了玉枝家門前的那一出,還特意問我,治不治她的傷。

這事全賴丁四郎,卻怨不著玉枝,我深深地吐納了一回,按下對丁四郎的憤懣,還是挑了帘子出去瞧玉枝。

玉枝是教她阿娘和三姑送來的,大約是走得急,本來又帶著傷,面色愈發難看。

玉枝阿娘一進門就直呼「對不妝,三姑也一臉難堪,一遍遍地解釋:「四郎這孩子,原本不這樣啊,從前在家我看著他長大,受了傷的貓啊狗啊,甚至是雀子,都帶回家仔細照看著,左右四鄰,哪個不誇他性子和軟,都說他日後娶的媳婦兒必定是好福氣的……」

「三姑不必說了,你也說那是他從前的事了,而今他在軍中,日夜與那些粗野莽夫一處,難保就不會變。」玉枝阿娘冷冷地打斷她,她當真是惱了,一點兒臉面也不予三姑留。

「罷了罷了,都莫再說了。」玉枝出聲攔住了她母親與三姑一觸即發的爭端,含著眼淚向我求道:「阿心,你莫怨他,他……他並非有意。」

「你也罷了罷,傷成了這模樣,還替人操這份心。」我一面說一面帶著她往後院我那屋子去,因方才的那一鬧,門外有人探望,她傷在鎖骨,要褪去衣裳,在前頭總不方便。

我怕玉枝阿娘與三姑再跟到後院去爭吵,萬一師父在這當口回來,必定不喜後院吵鬧,便留了她們在鋪子里坐,吩咐吳甲煮棗茶予她們驅驅寒。

到了我屋裡,玉枝再忍不住眼眶裡打轉的眼淚,拉著我的手,失聲痛哭起來。我本想勸住她,好歹問問是怎麼回事,可越勸,她哭得越凶,我也只得隨她哭暢快了。

過了好一會兒,玉枝的哭聲漸漸下去了,斷斷續續地喘著氣兒。趁著她哭泣,我已摸清了她鎖骨的斷處,只是此處不能夾板,須得將衣裳全脫了去,抹上斷續膏,拿布帛一層層地裹上穩固住方使得。

我勸慰了她兩句,出去到前頭鋪子里取了斷續膏藥,布帛等一應用物。玉枝阿娘與三姑也偃旗息鼓,再不爭吵了,又一同數落起丁四郎的不是來。

回至屋裡,玉枝也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淚,我一面小心地替她褪去一層層的衣裳,一面問她怎會斷了鎖骨,可是撞在了哪裡。

怎麼問,玉枝都不肯開口,我將她最後一層裡衣脫去,她光裸的上半身赫然在我眼前,我怔了一怔,倒吸了一口氣,心頭又燃起了一把火。「玉枝,你同我說實話,這些傷,可都是丁四郎打的?」

玉枝咬著唇不說話,只畏畏縮縮地搖了搖頭。

「你也無需掩飾,我行醫這麼多年,豈能瞧不出拳腳傷?你莫怕,告訴我,他為何要打你?」我氣得雙手直發抖,好好的一個女孩兒家,歡歡喜喜地做了新婦子,進門才不過三日,便已是遍體鱗傷。

我初見那內折的鎖骨,便心裡起疑,不見皮肉擦傷,單單折在內里,就不似是摔跌所致,只是不敢想成婚才三日的新婦子,會遭人拳打腳踢。除了那鎖骨上的傷,胳膊上、腰間、肋骨邊,四處皆有淤青,這不過三日,好些淤青還尚未來得及顯現出來,再過些日子都顯了出來,怕是身上沒一處好皮肉了。

我看得心裡難受,心火也不住往上冒躥,忍不住一拳擊在桌上。我氣力有限,這一拳並不重,只稍有些響,玉枝應聲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往後直縮。

我意識到她已受不住擊打聲的驚嚇,忙安撫道:「玉枝你莫怕,我先替你上藥固定,你慢慢告訴我聽,他為何要打你。」

玉枝仍吞吞吐吐不肯說,過了許久,布帛即將纏畢時,她才支吾道:「阿心,我不怨他,他當真不是有心的。不知為何,每他聽見有人高聲說話喊叫時,便會……便會發怒。成婚頭一日夜裡,賓客中有人吃醉了酒,在圍牆外高喊,他原本好好地說著話,突然就,就怒不可遏,我不過勸了他兩句,他……他……」

玉枝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再沒法往下說。我接過她的話問道:「如此,他便動手打了你?」

玉枝一手捂著臉,點點頭,待情緒穩定些,她又道:「可事後,他萬分懊悔,阿心,我不瞞你,他甚至跪在我腳下,求我莫怨他,還說,我若覺著不解氣,他便照樣將自己也打上幾拳。」

「可是後來,他又對你動了拳腳。」我在她肋骨邊的一處淤傷抹上化瘀的膏藥。

玉枝垂下頭,低聲道:「我信他的話,平日里他待我極好,連走路都要攙著我,好像我不會走似的,只在聽見有人高聲言語時,才會那樣兇橫,過一會子,也便好了。」她抬起頭,認真地同我道:「阿心,我不怨他,真的,我一點兒也不怨他。才剛,在我家門前,他與你家殷乙起了爭執,打壞了一隻手腕,我知你醫術精,你家的葯又好,阿心,你替他也瞧一瞧罷。」

「我才不枉做好人,方才那情形,你也瞧見了,你夫君可是要打我呢,我如何替他醫治?臨安城裡有的是醫館,何必非得我這兒治。」我將頭直搖,這其實也是為了丁四郎著想。

師父護短,相熟者皆知。有一回我在西湖邊采水芹,險些教一隻大蟾蜍吸水拖入湖中淹死,為此師父召了錢塘水君來責問。他若是知曉丁四郎要對我拳腳相向,這一頁,絕非丁四郎打壞了手腕子那麼輕易就揭過的。別到時,我與玉枝連見面都不得,那便不好了。

為此,我很是堅決地不肯替丁四郎治傷,不能讓他進朱心堂來。

我替玉枝抹好了葯,幫著她將衣裳一件件穿上,襖子卻因肩膀上裹了厚厚的布帛,穿不上了,只得搭在肩上,將她送出了後院,帶回前面鋪子,交付給她阿娘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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